小年夜,我们一家去外公外婆那儿吃年夜饭。同去的还有大舅小舅两家人。这是我们家的传统,不过今年增加了一位“新人”:表哥带着准表嫂来吃团圆饭了!
对于这位准表嫂,我只是略有耳闻,只晓得她和表哥在网上相识,闪电相恋,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带到家里来,见表哥的爷爷奶奶了。看来这关系已经不一般喽。
准表嫂相貌平平,瓜子脸、塌鼻子、大嘴巴,随意扎个马尾辫,瘦瘦黑黑的,用上海话说起来有点“粗”。身高也不太高,目测在1米55左右吧。我表哥可是一个1米80的帅哥,不知道两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。
听妈妈轻声介绍说,这位准表嫂是湖北人,在武汉念的大学。读书的时候就和表哥在网上认识了,一来二去产生了感情。小妮子一毕业就冲到上海,住到表哥家里去了。表哥和父母原本住在一起的,这么一来倒成了四个人的“同居”生活。他父母很是反对,无奈儿子喜欢,渐渐地也就默许了。“听说很快要办酒了,日子都订好了。”妈妈对我摆摆手叹道,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是看也看不懂。”
吃饭的时候,餐桌上的气氛好像和往年不太一样。由于大家都用上海话聊天,未来表嫂只能静静地坐在旁边,低头吃菜。舅舅和舅妈也好像冷落她似的,一个劲地为表哥夹菜,与我们闲聊,却不搭理她。我的外公,也就是表哥的爷爷,客套地询问了小妮子几句家情,便一脸严肃,不再和她说话了。只有表哥时不时温存她几句,充当一下翻译。好在她也不在乎这些,她的眼里似乎只有表哥一人,总是看着表哥的脸,吃吃地笑。饭后,她和表哥既不打牌也不打麻将,便相依着先行离去。
见两人走了,憋了半天的舅舅终于向我们倒起了心中的“苦水”,劈里啪啦一阵轰炸起来:“你说我儿子要卖相(相貌)有卖相,要身高有身高,怎么就找了一个外地人呢?唉哟,真是白养了他二十多年!”随后就开始感叹儿子没有眼光,帮他相了这么多次亲一个都没有看上,偏偏在网上选了这么一个!说来说去,就是觉得媳妇不合心意,但是自己的话儿子又不听,很无奈。我妈妈忙去劝说,“你家小玲人品好,对老人孝顺,懂得照顾人,又做饭又洗衣服,上海的媳妇哪有这么贤惠?”舅舅借着酒劲硬梆梆地回道:“说得这么好,要你儿子找个外地媳妇,你愿不愿意啊?”妈妈无语。
听了这番对话我心里有些愤慨,为准表嫂鸣不平。说实在的,我还蛮佩服她的。她割舍了故乡的生活,不远千里来到这陌生的上海追求爱情。她得到了真爱,我们本应为两人祝福,但是她却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,只因自己“外地人”的身份。在我看来,上海人心目中的“外地人”三字本身就是一种歧视,即便外地人再优秀,上海人也要昂起头低看三分。为什么要戴着有色眼镜对待外地人?是基于盲目的地域自负,还是惯性的偏见思维?这种“歧视”仿佛成了一种遗传基因,随着血脉生生不息。即便是不正确的,也没有人出来反驳。就拿“外地媳妇”这事来说,我身边许多外地姑娘都很温柔、贤惠、能干,而上海女孩们一个个刁蛮、任性、“作”,许多父母在选择媳妇时仍然指定要上海女孩。我妈妈劝归劝,但轮到自己时也是不情不愿的。我曾经处过一两个不错的外地女孩,但是妈妈二话没说就一棍子打死,最后弄得家庭气氛紧张,我夹在其中甚是烦恼。其实啊,这“外地人”三字只是一个普通的概念而已,求求父母大人们,请别再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外地媳妇了。再这样下去,我岂不是找不到老婆了么?